很安靜。

宋嵐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，心臟在跳動不止，腸胃在蠕動?……還有像是無數機械發出的幹擾的電磁波一樣的刺的震耳欲聾的聲音。

四下靜的?落下一根頭發都能聽到。

卻也嘈雜?的，讓人崩潰。

宋嵐就是這個時候驚醒的。

周聞卿緊張的守在宋嵐的身邊，看到宋嵐像是夢魘了一般，掙紮著睜開眼睛，死死的瞪著頭頂上的墻壁。

“嵐嵐？”?周聞卿輕聲細語的叫著宋嵐。

宋嵐渾身都是冷汗，哪怕周聞卿的聲音再小再輕，宋嵐也被嚇了一跳。

在看到周聞卿擔憂不已的表情時，宋嵐心中升起一股子愧疚，也在看到周聞卿的那一刻時，感受到了安全。

“老公，抱抱。”?宋嵐撒起嬌來得心應手。

周聞卿把宋嵐的頭放在自己大腿上，自己靠在墻頭坐著，一只手被宋嵐緊緊的攥在手心裏，“嵐嵐的手怎麽這麽涼？怎麽了？”?

“沒事，就是剛剛有點兒低血糖，有點難受就這樣了，你給我抱一抱靠一會兒就好了，你就給我當一會兒充電寶唄，借我充會兒電就好。”?宋嵐不打算和周聞卿說那些糟心的事情，一來他沒有做過那些事情，多告訴一個人也是平添苦惱生氣，二來是那些過激的言論，實在讓人無法忍受。

就像是一個人，被硬生生撐開的喉嚨，有人硬是用各種各樣的工具往你的肚子裏塞滿了骯臟、惡臭、尖銳、黏膩的垃圾，他們逼你看下去，吃下去，然後狂歡起來，看啊！這人只配吃這些東西，我們做的是多麽偉大的壯舉！

只要他吃掉了這些垃圾，那麽每個人都是“英雄”，他們狂舞，他們高歌，他們吟詠，他們傳頌。

如果有了違背的人，那這些人就也要被灌滿垃圾！

還有那些意志不堅定的人，也要被灌滿垃圾！

他們才是“英雄”，他們的思想才“正確的引航”，他們做的無非是一些“正確的事情”罷了！

沒有真相，沒有是非，沒有黑白，沒有對錯。

沒有道德，沒有底線，沒有人性，更不能稱之為……人。

他們相信自己相信的東西，這本來不是錯。

但是他們現在做的事情，是只能他們“說的是對的”，他們才要罷休。

真是叫人看的能得腦溢血?。

“好吧！老公充電寶可以給宋先生無限使用，請宋先生多使用一會兒可以嗎？”周聞卿溫柔的撫摸著宋嵐的後背，眼底是看不清的晦暗。

宋嵐瞇起眼睛，“嘿嘿，老公真好，使用感很棒，五星好評！”

“爸媽剛才還很擔心，就給你做了銀耳湯，甜的，要不要喝？”

宋嵐蹭了蹭，“嗯～不喝，我就想再抱你一會兒。”

?“調皮！”

宋嵐偷笑，笑意卻很快又散去，他的心裏太難平靜?下來，無時不刻的響起那些聲音，那些尖銳的文字戳破了屏幕，紮的他體無完膚。

宋嵐自小，可以說是挫折不斷，歷經的大大小小磨難?可以用百年古樹的年輪來計算。

唯獨這一次不一樣，太可怕，像是洶湧的浪潮卷著他進了漩渦，他不過是在海上戲耍的人，忽然一只腳踏進了萬劫不覆的地方去。

似乎不給他幸存的機會。

“聞卿……”?宋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，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，卻發現不那麽容易。

宋嵐的手發涼，一直都在顫抖。

宋嵐眼前的景象一直都在搖晃，?他感覺自己看到了一片模糊。

“怎麽了嵐嵐？我在呢。”?周聞卿握緊宋嵐的手，源源不斷的熱意傳遞過去。

宋嵐卻覺得實在是不夠，“你抱抱我行不行啊？”?

周聞卿心疼的厲害，褪去了外衣，和宋嵐在一起躺下，宋嵐被他緊緊圈在懷中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宋嵐的顫抖，和低低的啜泣。

“嵐嵐，怎麽了？跟我說好不好？”?

“我不要。”?宋嵐把臉埋在周聞卿的胸口，那股清淡的玉龍茶香就好像是他此刻急切需要的安定的藥，“你抱抱我。”

周聞卿依言把宋嵐抱到更緊，宋嵐繞嫌不夠似的，像是快要失去活力的藤蔓，要在周聞卿身上見縫插針的紮根?。

周聞卿緊緊皺著眉，宋嵐很是反常，他卻摸不到頭緒，宋嵐不願意告訴他，讓他束手無策，“那等嵐嵐願意說的時候再說好不好？不怕嵐嵐，不怕！我在這裏，嗯？”?

宋嵐啞聲說：“周聞卿……”?

“嗯，我抱著你呢。”?

“聞卿……”?宋嵐很是委屈。

“在呢。”

“周聞卿……”宋嵐忽然開始嚎啕大哭，像個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。

周聞卿無聲的拍打著宋嵐的後背，竭盡所能又收效微小的，做一個替宋嵐擦掉眼淚的“紙巾”，做宋嵐委屈哭泣的“收音機”，做宋嵐委屈時的避風港。

哭聲引來了徐韻和周奕，兩人連忙進門，也顧不得其他的了，徐韻更是柳眉倒豎，“嵐嵐怎麽了？周聞卿你欺負嵐嵐了是不是？！”

?周聞卿搖搖頭，只是眼神示意徐韻和周奕先離開。

宋嵐此刻無心顧及是不是有人看到了他醜陋的姿態，哭的撕心裂肺。?

周奕見形式不對，只是拉了拉妻子的手，小聲說：“肯定有什麽事兒，等嵐嵐平覆了我們再問，讓兩個孩子安靜一會兒。”?

徐韻不放心的看了一眼，周聞卿給了一個“放心”?的眼神，徐韻這才不情願的離開了。

?宋嵐大哭了一場之後，把身上的力氣都耗幹凈了，才一邊輕輕抽動著身體，打著哭咯兒，在周聞卿的安撫下睡著了。

只是手依舊緊緊的抓著周聞卿胸前的衣服，只要周聞卿一動，宋嵐就會嚶嚀一聲，要醒過來的樣子。

周聞卿不敢輕舉妄動了?，生怕把好不容易平覆了的宋嵐再驚醒，若是再哭一場，恐怕周聞卿要心痛的崩潰。

周聞卿輕輕移開一只胳膊，背著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，給還在度假的顧泊寧發了個消息：“查查看嵐嵐最近在各大網絡平臺上面的瀏覽數據，主要查他常用的網站，寫作網站、短視頻網站，還有幾個常見的社交網站。”?

顧泊寧揮開湊在跟前的大腦袋，示意沈裕安分點，給老板回了個電話，“怎麽了老板，發生什麽事情了？”?

周聞卿以前可是從來不查這些東西的，應該說是幹脆不幹涉才對。

周聞卿壓低聲音，眼睛一直落在宋嵐身上一刻也不松懈，“嵐嵐今天突然暈倒了，之後醒過來精神狀態一直很反常，剛剛大哭了一場睡了。”

顧泊寧驚詫道：“什麽？是不是因為你或者季嵐亭的什麽事情這樣的？”

弄得沈裕都不再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，變了臉色。

“他一直都在我身邊待著，刺激來源就肯定不在我這裏，如果是季嵐亭或者身邊其他重要的人，宋嵐也肯定早就嚷著要走了，所以肯定也跟身邊的人無關。除此之外就只能是網絡了，總之你馬上去查，查到了發到我手機上。”?

“明白。”

周聞卿掛了電話，宋嵐沒有醒。

顧泊寧面色凝重，沈裕聽完了整通電話，臉色也很是不好看，顧泊寧說：“現在就查吧。”

?沈裕自然聽顧泊寧的，“之前你們不是打聽過宋嵐的那些個人資料嗎？有沒有方向？”

顧泊寧手指飛快的敲打著手機屏幕，調出?了宋嵐的資料，指著其中幾條說：“微博、還有這個短視頻的APP瀏覽記錄交給你，我去查查宋嵐近期的通訊記錄還有寫作網站上的東西吧。”

“妥。”?

顧泊寧和沈裕一人兩臺電腦，顧泊寧把手機夾在耳邊，一邊跟精通這一方面的技術人員溝通，一邊敲打著鍵盤查詢數據。

“從近一周的開始倒序查詢，這一周的生成碎片和記錄就有上萬了，只要找到其中的問題，那麽只要順著問題，跟著時間點往前查就可以了！”?

沈裕滑動鼠標，“明白，不過目前我這裏倒是沒什麽，宋嵐不經常看微博，可以幾個月都不上微博。”?

顧泊寧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：“那個短視頻APP呢？直接看那個吧，我查到了宋嵐近期的通訊記錄，尤其是今天和昨天的，也都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問題，都是打給季嵐亭還有福利院的電話，再然後就是銀行、快遞，還有騷擾廣告推銷的電話了。”?

“emmmm……咋說呢？我現在在看宋嵐看過的短視頻還有留言過的視頻。”?沈裕的聲音有點兒奇怪。

顧泊寧轉過頭去看向沈裕，“你在幹什麽？”?

沈裕憋笑：“哈哈哈哈！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，是宋嵐看的這些都是沙雕視頻，哈哈哈哈……太搞笑了！”?

顧泊寧：“……”?你指定是讓人塞了一嘴降智的藥吧，有貓餅。

“快查！”顧泊寧踢了沈裕一腳。

沈裕狗腿的堆著笑：“哎哎哎遵命遵命！”

?從下午一直到次日的淩晨四點，顧泊寧和沈裕都沒有合過眼。

原本雖然不輕松但是還有些搞笑的時候，在顧泊寧打開宋嵐寫作界面的時候，一切戛然而止。?

空氣異常安靜，氣氛甚至可以說是凝重到了扭曲的地步。

顧泊寧咬著自己的手指，沈裕攥緊了拳頭，那些傷人的評論觸目驚心，好像看到了白晃晃的刀子，一刀又一刀的刺進血肉裏，讓人渾身都發涼發麻，坐立難安。

沈裕握緊了拳頭，“艹！tmd！魯迅棄醫從文果然是對的！學醫根本救不了這幫扶不上墻的渣滓！連獨立思考能力都沒有的東西，指望他有什麽心！人性都讓狗吃了！狗都嫌這坨屎咽不下去！”

“安靜！”顧泊寧壓抑著快要噴薄而出怒火，恨不得砸碎了這些人還有這些話，像砸碎一臺電腦摔碎一部手機一樣的簡單！

“mad！艹！老子咽不下這口氣！餵老李，我沈裕，你給我雇個一百萬的水軍，哎對，去那個XX網站上找一本叫《我先生的白月光》的小說，給老子拼命刷最高分，拼命打賞拼命好評！把那些垃圾玩意兒都給老子壓下去！最好全tm給刪了！”

顧泊寧眼睛發紅，咬著牙提醒道：“別刪，不能刪除！我們只負責把評分拉上去，別回那些黑評，讓那些沈下去，把這些評論留著，都截圖，把評論的那些ID全都輸入存檔，有一個告一個！有兩個告一雙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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